[古二全员][偏夏乐]战战战(中)

     夜晚转瞬即来,秦炀不敢在平原安营扎寨,只好命令军队藏在茶山山脚的密林里,同时勒令营地中不准见明火,同伴间不准高声交谈。追随秦炀的这五百人都训练有素,钻进密林之后就像鲤鱼进了荷花池,摆摆尾巴就藏到荷叶下,连水花都不见半个。因为不能生火,晚餐便靠着冷硬的干粮解决。闻人羽初时还怕出身富庶之家的乐无异受不了这个,可偃师轻快地摇了摇头,他说自己在大漠里呆三年饿极了连沙蝎都吃过,干粮再硬邦邦总比那玩意好吃。

     女孩子天性使然,闻人羽忍不住摸了下肩膀,“那玩意能吃吗?”

   “啧啧,鸡肉味,嘎嘣儿脆,”乐无异咂了咂嘴,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味道,同时用怀念的语气说道。

     闻人羽微妙地挪开了自己与乐无异的距离。

   “喂!闻人!你那是什么眼——什么声音?”乐无异腾地坐直身体,右手本能地绕到背后摸上了长剑的剑柄。他的佩剑已不是经红莲之火淬炼过的晗光,而是另一并偃甲剑流光轰天,上面加载了他亲手设计的好几种偃术机关,威力惊人。

   “别动!”闻人羽按上他肩膀,“是传信的竹哨,你且等在这里,我去看看。”

     还没等闻人羽出发,便见一名娇小的少女从树丛中探出头向二人招了招手。少女身着墨绿轻甲,拖着柄看上去比她自己都要沉的重剑,明显是斩风一脉的弟子。

     闻人羽和乐无异一同凑过去,斩风少女压体声音告诉他们前去探路的前哨抓住了敌人布置在茶山山脚一带的斥候,秦炀让他们过去。

     虽然少女没说秦炀为什么让他俩过去,但无论是乐无异还是闻人羽,他们心里都有数。

     事不宜迟,他们立刻动身向秦炀所在的位置小跑而去。那是一小片林中空地,抓来的斥候被捆成个粽子绑在树上,满脸血污,肩膀上还插着只黑翎箭。

     空地周围并无火光,乐无异只依稀看见有个斩风弟子正慢慢直起腰并将黑色眼罩重新戴好。反观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俘虏,整个人呆滞无神,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嗫嚅着念念有词。

   “可以了,他现在有问必答,”斩风的声音低沉略带着一点儿沙哑,听上去跟秦炀差不多大的年纪。他边说边抵住太阳穴,好像头痛得很厉害。

   “辛苦了,你先去休息吧。”秦炀拍拍他肩膀,稍稍抬高声音,“小戈,陪你师兄回去。”

     之前带闻人羽和乐无异来的少女应了一声——话说小戈这名字还真奇怪——跟在她师兄身后一起离开。

   “这是谁啊?”乐无异压低声音问闻人羽。

     被问到的人保持着一脸敬佩的神色,同样低低地回答道,“鬼瞳你听说过吗?”

   “哇哦,是那个鬼瞳吗?”乐无异惊讶地道,“我在捐毒的时候听商队说过,有个绰号鬼瞳的人能轻易看透人的灵魂……据说他眼底寄宿着妖魔?”

   “啊,就是那个鬼瞳。”闻人羽肯定地道。

     乐无异明显对这个鬼瞳很感兴趣想继续问下去,但秦炀已经在那边叫他俩了,这个话题只好不了了之。


     第二天破晓,队伍拔营,五百人奔赴战场。

     当秦炀带着人到达战场边缘时,崇乐城下的攻守拉锯战暂时进入了僵持阶段。叛军虽占人数优势,但崇乐守军异常顽强,现在双方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闻人羽跟在秦炀身后,她只看见伤痕累累却依旧巍峨伫立的崇乐城在清晨的薄雾中分外苍凉,城墙上凝固着浓烈到几近暗紫的胭脂色血块,仿佛曾浸泡于淋漓鲜血之中。城头下尸骸累累,浓重的血腥味包裹着战场附近的每个人。昼伏夜出的老鸹尚未离去,鸣叫声凄厉到哀凉。

     这座原本生机勃勃的城池像是在短短几日间耗尽了所有的生机,原本丰腴的肌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气息奄奄地匍匐在大地上,唯有城头上李字帅旗还固执地随着西风翻腾招展。

     闻人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虽是见惯了战场的天罡也不代表着喜欢杀戮、喜欢战场。但她别无选择,她站在这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远离这里。


     第一缕曙光洒向大地时,翻腾的云海再也遮不住喷薄而出的霞光百丈。幽幽的蓝光在斩风的重剑剑刃上游走不定,倾泻而下的阳光中天罡的铠甲棱角尖锐到仿佛看一眼就会被割伤。

     战场像是倒映在万花筒中、又像是镌刻在风车的扇叶上呼呼地旋转,长天烈日清晰得吓人。弓弦绷紧复松开的颤抖仿佛灵魂消失前的绝望控诉,刀剑破空时带起的短促风声像极了无奈的呜咽。

     天罡的长枪不断将敌人挑出战场,被肉体被甩开时从伤口里喷洒出的血液划出一道无情的弧线,甚至有敌人温热的鲜血溅到己方队友的脸上、手臂上和脖子里。风将血珠拉成一道长长的血线,在血液的主人耗尽生命前,这些溅出的余温便已飞快散尽。

     斩风将重剑舞得虎虎生风。他们这一脉总是为诺言而生,对同袍战友的、对黎民百姓的、对家国天下的。斩风向来重诺轻生,他们从不愿藏于人后,连在战场上也是如此。冲入敌阵的斩风侠客们几乎看不见队友所在的位置,满目皆是飞溅的血红,凛然的杀意如同无休止的、愤怒着地波涛一样疯狂地流经四肢百骸,冲刷着经脉的末端。手中的重剑行云流水般洞穿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身体,重剑剑身上镌刻的花纹浸泡在鲜血中几乎完全看不见。

     西风渐紧,骄阳将尚未消散的云影投注于大地之上。影随风动,被云影笼罩的一小块战场突兀地成为了缺少色彩的黑白皮影戏,惨淡无声,唯有血的鲜红,那宛若有了生命而流动起来的赤红漫山遍野,如同绵延百里的瑟瑟枫叶,又像是华丽无匹却邪恶至极的织锦流动出的残酷色泽。

     闻人羽率领的一小队人并不恋战,也十分重视队形。他们的目标是战场西南角的一台投石机,只要毁掉那台机器,守城部队的压力将将减小许多。

     引枪、突刺、反旋、抽离、拧枪反身再刺,闻人羽的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枪尖刺入血肉又抽离的声音与肉体倒地的闷响几乎同时传入她的耳中。如此近距离的反复刺杀下,血液如泉水般喷溅在她的身上,橘黄色的披风吸饱了血水沉甸甸地黏在肩膀上,将闻人羽整个人裹在刺鼻的血腥气中。

     木制机器被破坏的嘎吱声中,兵刃破空声令她来不及嫌弃自己披风,女天罡灵巧地闪身,险而又险地避过了地方的偷袭。冰冷的剑芒擦着她的脖子落空,却割断了她系披风的带子。转身腾挪之际,吸饱了血水的披风飞甩而出,如同一朵枯萎的业火红莲萎顿在战场的一角。

     百忙之中,她抬头担忧地望了一眼战场的东南方,那里正是另一台投石器的所在之处。


     比云朵还要巨大的阴影骤然浮现在战场上空,清越的嘶鸣声响彻大地。

     碧蓝羽毛的鹏引颈嘶鸣,双翅伸开足以遮天蔽日。

   “干得漂亮,馋鸡!再靠近一点儿!”乐无异拍拍爱宠,示意馋鸡再靠近一些。

   “上面有人!那大鸟背上有人!”敌阵中有人高声喊着,“弓箭手准备!不能让他降落!”

     随之而来的箭雨令乐无异皱起眉头,馋鸡不得不飞高一些躲过这蓬密密麻麻的羽箭。他从馋鸡背上探出头,“谁要降落——喵了个咪!怎么还有人会法术!这也太犯规了吧!快快!馋鸡再飞高点儿!”

     就在刚刚,不知是谁施了个木系法术,绿色的藤蔓拔地而起险些缠到馋鸡的翅膀。馋鸡虽然躲过了这次袭击,可它也不敢再次贸然降低飞行的高度,只得盘旋在这一小块地方的上空。

   “以为我没办法了吗?太小看我了!”乐无异嘟嘟囔囔地拔出背后的长剑,剑尖指天,“我可是有好好练习法术的!九霄——雷霆!”


     落雷爆炸声在一瞬间席卷整个战场。

     城头之上挥剑杀敌的夏夷则猛地抬头。

     炸雷尚在一个接一个地落下,金系法术的法阵浮现于半空中,恢弘壮阔,肃杀的符文流动于法阵中发出可怖的噼啪声。须臾间,金色的电光便将巨大的投石机化为齑粉,翼若垂天之云的上古神兽伴随着金系法术的轰隆声引颈嘶鸣。

     那是乐无异,夏夷则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是无异出现在了凶险无比的战场之上。


   “小看偃师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乐无异轻哼了一声,更紧地握住自己的长剑,“走,馋鸡!我们去帮夷则!”

     馋鸡长长地叫了一声,拍打翅膀向崇乐城的方向飞去。


     两军僵持已有三日,双方俱被这你来我往的胶着拉锯战弄得精疲力竭,全凭一口气硬撑。秦炀的支援来得恰到好处,虽然只有区区五百,却把握住了奇袭的时机,一口气毁掉最具威胁力的投石机,令战场优势出现了倾向自己一方的趋势。

     饶是如此,城门处的攻守拉锯也没因此减轻半分,反而越发地艰难起来。打到这个地步,那些杀戮和反抗,那些坚守和征服,那些血和那些泪统统被抛诸脑后,头脑一片空白,连时间和疼痛都被模糊成另一个世界的虚无符号。

     只有这座城,这座象征着胜利的城池。

     沉寂了数日的崇乐随着越来越明朗也越来越恶劣的战况而气势高昂,对逝去战友的怀念和对胜利的渴望燃烧成了熊熊烈焰,将每一个人的血液烧到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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