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二古一][夏乐/越苏]我们的世界(番外四/补完)

时隔良久的补完

越苏的番外和夏乐的肉收录在本子里,就不放啦^_^

上半部分



04

     B2机甲库一片混乱,从凹陷变形的烈山驾驶舱中爬出来的沈夜小心翼翼地将搭档放在医疗部的移动病床上。

     沧溟的头发和着血污黏在脖间脸上,头软软地垂到一边,战甲相连的缝隙间结满血块。沈夜的左臂骨折,用仅剩的右手握住她的手,“沧溟,别怕,我们到家了。”

     他一直跟到手术室外,最后颓然倒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

     走廊里人声嘈杂,不时有医生和护士跑过,但沈夜感觉不到,有一个看不见的气泡将他与世界隔开,他在里面,外面的人他看不到,也不想看到。

     除了一个人,除了谢衣。

   “师尊,去处理一下胳膊?”

     保持一个姿势良久的沈夜听见徒弟的声音后慢慢转过头。他的眼球布满血丝,瞳孔上漂浮着一层幽暗的血红,从战场上带下来的腾腾杀气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惊的冷静。

     沈夜盯了谢衣良久,方才冷峭一哼,“然后呢?”

   “然后……然后……”谢衣抓抓头发,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敬重的老师说沧溟恐怕不能驾驶了,总参让你尽快参加甄选搭档的测试。

   “谢衣,我是怎么教你的?”沈夜逆着灯光站起身,“心软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他看向谢衣的目光犀利得像是上了霜的剑,刺得被看的人一阵心虚,有一种赤裸裸地暴露出自己心底所有想法的错觉。

     出于本能,谢衣辩解了一句,“我不是心软,师尊伤势短时间内无法驾驶,或许等您好了的时候,沧溟姐也好了呢?”

   “我不记得我教过你自欺欺人,”沈夜的口吻更冷,冻彻心扉的冷,“沧溟她再也不能驾驶了。”

     他在强迫谢衣认清这个事实,同时也在逼迫自己接受这个结果。

     沈夜的狠,狠在他对人狠、对己更狠。

     划开胸膛,拨开血管,剖裂心脏,把这比死更冰冷残酷的真相塞进心底,然后血淋淋地缝合伤口,重新踏上征程。

    “搭档之间要彼此保护,而我却没保护好她,”沈夜面无表情地重复,“我没保护好我的搭档。”

     谢衣想说沧溟姐的伤不是任何人的错,那一下谁都避不开,无数个理由在他脑中闪过,可一向伶牙俐齿的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语言在灾难面前总显得苍白。

     良久之后,谢衣才慢吞吞道,“师尊,我觉得您说得不对,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他抬起头,灯光照着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有两粒星子落在里面,“也许有一天我成了驾驶员就能知道哪里不对了吧。”

   “小小年纪教训起为师来了,”沈夜冷笑一声,“我等着,等你告诉为师,我究竟哪里错了。”

   “嘿嘿,教训不敢,”谢衣抓抓头发,“师尊,我们去找医生?您这胳膊总不能总这样吧。”

   “烈山的维修多长时间能结束?”沈夜突然提起另一件事。

     谢衣心中咯噔一声,以他对沈夜的了解,这意味着……

   “我在问你,”沈夜措辞并不严厉,却给谢衣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他只得老实回答,“半个月到一个月。”

   “还赶得上,”沈夜边说边大踏步向走廊那段的医生值班室走。

     谢衣一下子理解了沈夜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师尊、阿夜!你真的不等沧溟姐,要再找一个搭档吗?”

   “沧溟不能再驾驶了,”沈夜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她伤得多重我比谁都清楚。”

     是他把沧溟从驾驶舱里带出来,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连沧溟本人都不觉得自己能活下来。

   “可是……”谢衣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沈夜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我想做的只有战斗。”


     我想做的、我能做的只有战斗。

     如果我就此停下前进的脚步,那么沧溟付出的代价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我不能将最后的胜利带给她,那么我有何脸面再见沧溟?


     七月二十八号,二代机甲烈山搁浅于广州海岸,驾驶员重伤。


05

     汛期中,广州基地的天幕随时处于打开状态。清和坐在天幕边缘,好像永远夹杂着血腥气的湿润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温留攀着梯子爬上来,扔了罐啤酒过去,叫了声清和。

     清和没回头,却准确地接到了啤酒,小拇指勾住拉环乓的一声开了罐,仰头猛灌了一口,要是有女性在场,一定会尖叫着好帅然后晕过去。

     可惜在场的只有不解风情的温留一个,他也拎着罐啤酒,坐到清和身边,“刚得的消息,沧溟救回来了。”

     清和笑了一下,“很好啊,沈夜这下该放心了。”

   “瘫痪了,撞那一下把小姑娘脊柱撞断了,”温留晃了晃啤酒罐,冰凉的啤酒起泡时发出嘶嘶的声音。

     清和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脸上。

     晚风更胜,海浪日复一日地拍打海岸,雪白的泡沫浮在海水上,哗的一声过来,又哗的一声散开,寂寞且空洞。

   “望舒、刺钰、烈山……,”清和又灌了口啤酒,细细数过曾经的战友,“只剩我们两个了。”

     残阳如赭,黄昏的暮色透过钢铁色冰冷建筑的缝隙照进来,显得异常荒凉。

     温留猛地把易拉罐里的啤酒全倒进嘴里,用力将空罐扔向大海,“怎么,你怕了?”

     清和斜睨了他一眼,淡淡一笑,“你说谁怕呢?”

   “你不怕就好,”温留抹去嘴角残留的透明液体,迎着晚风露出个嚣张到极点的笑容。

     他冲温留伸出手,“我们一起打到死。”

   “以为我怕?”清和扣住搭档的手腕,眯起眼睛,“那就说定了,一起打到死。”


     一直战斗到死的那天,决微的驾驶舱就是我们的埋骨之所。


06

     第一只三代出现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时候。

     这只厌火从南海而来,几乎是兵不血刃地突破青龙基地的重重防线,垂直于海岸线一路向内陆前进,踩踏过沿海的村落和堤坝,将拦截的jaeger御剑咬成两半,摧毁了横跨海岸的铁索大桥。

     它是第一只真正踏进内陆的怪兽。


     临近傍晚,天际隐隐现出一丝暮色,浮云如被冻结般挂在天幕之上。四周寂然,没有飞鸟、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山川河流如同静止的油画,空气中浮动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偏西的太阳将丘陵阴影拉得更长,仿佛里面躲藏着看不见的魑魅魍魉。

     粗重而响亮的吼声倏然划破寂静,紧接着大地震动,尘土飞扬。

     厌火出现在地平线上,鳞甲赤红,骨刺嶙峋,凶猛而狠戾。第二台上前拦截的jaeger妙法被轻而易举地洞穿护甲,拖拉着一路从平原进了白云山区。

     妙法金灰色的机身沾满尘埃,它失去了一只胳膊和半个头部,浑身上下无数个破洞,其中最严重的是胸前的那一条利爪造成的裂口,从肩膀一直拉到腰腹,深棕色的高能压缩燃料和粘稠的冷却液一起从裂口往外溢出,在它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妙法与外界的联系全部中断,机体功能近乎完全报废,勉强存活下来却失去搭档的驾驶员透过闪着雪花的屏幕只能看到毛绒绒的暖金色落日和落日山峦间耸立入天的机甲。


     太阳落得很快,最后一缕夕阳穿过山间轻薄的雾气散成橘色的光晕,丘陵起起伏伏的绿色轮廓被染成更苍凉、更沉重的墨绿。

     残阳胜血,暮霭四合。

     逆光而立的机体对着厌火亮出长刀,熔金般的落日余晖游走于刀刃之上,如荧荧明星,雪亮到刺目。

     妙法的驾驶员惊讶地瞪大眼睛,那台机甲、那是……

     大概是因为被漆成了黑金相间的颜色,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这台突然出现、拦截住厌火的机甲。

     夕照为机甲披上外衣,它大步前进的模样与过去微妙地重合,熟悉又陌生。

     那是烈山。

     曾经辗转征战于四大基地之间、战无不胜的二代机甲,烈山。


     沈夜好像重新回到了那一刻。

     他记得拍打在海滩上的海浪,记得覆盖了整个视野的鲜血,记得火光纵横间沧溟的侧脸,有水珠挂在她纤长的睫毛上。

     当他把沧溟放在担架上时,沈夜感受到自己脑中缺失了一部分,那是沧溟曾经存在过的地方——哪怕现在有了新的搭档,那空缺的一部分也不会被填满,永远地存在着。

     jaeger的驾驶员要废就同时废掉一对,因为从敞开大脑让搭档进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命运同共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是理论家们在大量测试后挑选出的、兼容性强的随机机师也不能代替固定的搭档。

     这是所有驾驶员的悲哀,一旦失去了搭档,大脑就将变得不再完整。


     烈山的唐刀挥舞时带起呼啸的风声,它和厌火沿着丘陵起伏的轮廓一路打到深山,湍急险恶的河水服帖成涓涓细流,二人合抱的树木断裂成参差的树桩。

     唐刀在地上拖出深而长的痕迹,落叶萧萧,草木瑟瑟,岩石和河流在巨大的杀戮机器面前成了做工精致的沙盘。


     烈山接管了整场战斗,它是青龙和广州两个基地能出战的最后一台机甲,重获新生的烈山需要用第一只三代的血为自己开锋。

     它们在白云山发电厂前的山谷里开始了最后一次交锋,在残阳余照彻底消逝在地平线前,烈山终于将起重机的电缆绕到厌火的脖子上,用力绞紧。

     流光数据环越转越快,厌火在烈山掌控下逐渐减弱了挣扎的力量,最后这只巨大的怪兽轰然倒地。

     通感另一边传来愉悦和不可置信的迷茫,通感这一端的沈夜则展现出全然的冷静,他刚要说话,却觉得一股剧烈的冲击铺天盖地压来——实在太快,他甚至分不清冲击是来自现实还是来自通感另一边的搭档。

     鲜血噗地喷溅头盔前壁上,谢衣的视野蓦然一片殷红。他感觉到自己受了伤,但不知道到底伤了哪里,吸气时身体内部一抽一抽地痛。他徒劳地呼吸,进入肺部的气体却越来越稀薄,不断有苍白的星星在眼前炸裂。

     谢衣瞪大眼睛,世界在他眼中晃成了重影,沈夜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听不清楚,身体只能依靠本能,跟着主驾驶一起伸出手——

     厌火的头颅被整个扯下,斩首时飞溅的血迹把烈山染成刺目的鲜红。


     某年月,二代机甲烈山于白云山区绞死三代怪兽厌火,驾驶员初七殉职。


07

     今天是乐无异达到广州基地的第一天,闻人羽和阿阮特意到基地大门迎接。

   “夷则呢?”风尘仆仆的乐无异左右找了一下,却没看到夏夷则人影,“他有任务?”

     阿阮歪歪头,“没有吧?”

   “夷则刚才被沈前辈叫去——你看,这不是来了?”闻人羽遥遥一指。

     挺拔的灰色人影越走越近,经年不见的友人对着乐无异伸出手,“乐兄,欢迎来到广州基地。”

   “啊哈,我就知道夷则不会忘了我!”乐无异扑上去扣住夏夷则的脖子,后者顺势躲开。

   “夷则你别躲!”

   “乐兄请注意影响!”

   “这是我表达爱的方式!”

   “小叶子你偏心!你都不向我和闻人姐姐表达爱!”

   “就是,无异,偏心不好!”


     谢衣端着咖啡站在窗前,看着基地门口四个年轻人闹成一团。

     这就是青春啊,已经成为权威设计师的谢衣微笑着抿了口咖啡,他回头向沈夜道,“师尊,你当时是不是也站在这里看着我走进这里?”

   “你想太多了,”沈夜淡淡地道,“谢衣,有时间看热闹,还不如赶紧把图纸画完。”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沈夜还是走到窗前,站在谢衣身后往外看。

     窗外春光灿烂,风和日丽。


     年长的战士身经百战,年轻的战士无所畏惧。

     杀戮与反抗、征服与坚守,只要他们还在,我们的世界永远不会走向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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