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夏乐越苏]封决祭剑(07)

07

城北荒原是江陵城最大的妖类酒吧,位于柳条街最里面,有幻术笼罩,不会被普通人类发现。

时值午夜,正是荒原最热闹的时候,霓虹灯与法术的光芒交相辉映,音乐声轰隆隆大得吓人。出出入入的妖类打扮成什么样的都有,有的完全化作人形,大多数则保留了妖类的一部分,经常能看见甩着尾巴的鲶鱼精、头上竖着犄角的鹿精甚至是耳朵精神地立起来、眼睛亮得吓人的猫精。服务员都是年轻漂亮的雌性兔子,尾巴小小一点,长耳朵不时动两下,当然,也有折耳兔一族,耳朵软趴趴地贴在头上,就一个字,萌。

陵越和百里屠苏没往里走,归其原因在于百里屠苏讨厌这种奢侈糜烂的环境,如果要进入这种地方,还不如让他再回封印里睡个十年二十年。

算了,还是让夷则他们年轻人来吧,陵越权衡利弊后果断带着师弟离开,更何况如果让屠苏进去的话,这满场的妖怪还不得吓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两人在紧挨结界的茶楼里挑了二楼临窗的位置,要了壶茶边喝边盯着荒原入口监视。虽然茶楼是通宵营业,但大半夜来喝茶的人着实不多,二楼唯一一个小服务员时不时好奇地瞅他俩,暗自纳闷,茶楼旁边就是一度灰墙,有什么可看的?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陵越的通讯器上接到襄铃的通讯申请,他看了一眼正在打瞌睡的服务员,抬手施了个障眼法才接受襄铃的申请。

通讯器屏幕上出现襄铃的头像,她一边传输资料一边道,“陵越大哥,屠苏哥哥,我这边查到了一些东西。最近二十年十魔正音中的水系术士一共只有十七个,抛去半妖六个,剩下之中血统纯正且能施展化水藏锋术的只有五个,其中两个明确阵亡,一个退役回了明珠海,另外两个在役的资料我已经给你发过去了。”

“嗯,我收到了,”陵越点开资料。果如夏夷则所言,一个鲛人、一个蜃精,都是水属妖类中比较高级的。襄铃黑了十魔正音的数据库可获得的资料还是不多,大概是因为妖类协会看不上人类的科技或者生性散漫,他们的数据库只是摆个样子,里面的资料少得可怜。现在陵越拿到的这份,还是襄铃搜索了昆仑委员会自己的数据库后总结得到的。资料里只写了这两只妖的籍贯和能力评价,照片倒是没有。当然,有没有都不重要,如果必要妖类总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容貌,除非他们显出本体,否则看到的都是虚假的。

陵越反复看几遍,问百里屠苏,“师弟,有何看法?”

百里屠苏沉吟片刻道,“这个鲛人更为可疑。”

没等陵越追问,他自己接着往下讲,“所谓海市蜃楼,蜃气具有致幻的作用,因而大多数蜃擅长的是欺骗与伪装。另外蜃性情大多古怪,散漫自由、不愿受拘束且不爱亲近人类。”言外之意蜃这个种族跟人不亲,基本不会使用人类的武器。

“可是,屠苏哥哥,大家都说鲛人性情温和,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妖啊!”襄铃不解。

“襄铃,你本体是狐狸,世人皆言狐狸精烟行媚视,可你善良淳朴,并无半点恶行,”陵越淡淡道,“由此观之,世人之言并不总是对的。”

“可襄铃是九尾天狐,跟普通的狐狸不……”襄铃声音越来越小,“好吧好吧,天狐也是狐狸,襄铃懂了。”

“继续追查这个鲛人,”陵越收起资料,襄铃的头像又在通讯器屏幕上占了大半,小姑娘大眼睛下已经生出了淡淡的青黑。陵越叹口气,“明天再说吧,先去休息。”

“那陵越大哥和屠苏哥哥也不要太辛苦,”襄铃说着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去吧,”陵越关了通讯器,端起茶杯浅呷一口,碧螺春的香气留于齿间,暖洋洋地驱散了深夜的清冷。

百里屠苏平日只需少量睡眠,此时还是神采奕奕,他见陵越眼中现出疲惫之色,便道,“师兄不如小憩片刻,我在这儿看着就好。”

“罢,随我四处走走,”陵越见服务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障眼法中,便将茶钱压在茶壶下,“荒原在那里又不会跑。”

 

出了茶楼已是凌晨两点,这个时间尚热闹的除了酒吧就只有地下格斗场了。妖类同人类一样,总有些出于各种目的打黑拳的,森林山区的逐渐缩小使妖怪们的日子也不好过,有的不得不出来以此养家糊口,而有的单纯只是喜欢借此发泄,毕竟在如今社会,妖怪不能无故杀人。

陵越和百里屠苏去的是江陵最大的妖类地下格斗场,由此处深入地下,两丈高一丈宽的甬道里每隔三丈便插了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把,前行百米后豁然开朗。百丈见方的巨大地下建筑被长明灯照得犹如白昼,铁锈的腥甜血味充斥鼻翼,尖叫声和吼声不绝于耳,长方形的擂台上,显出原形的两只妖争斗正酣。

百里屠苏厌恶地皱眉,却觉体内血气翻腾,战意高涨,脑中经络作疼,双目隐隐泛红。陵越不动声色地凑过来握住他的手,“可好些?”

百里屠苏靠近陵越,温和的灵力自两人相握的双手流入他的身体,那股嗜血的杀意慢慢平复。天性使然,他眷恋陵越气息,越是靠近越觉得安心。

一分钟后,百里屠苏泛红的眼睛恢复如常,陵越依旧握着他的手,“别离我周身一米。”

百里屠苏点头,回握住陵越的手。

陵越似是来过这里,带着百里屠死熟练地穿过妖群截住一个犼族保安,将一枚古怪的戒指亮给他看。

“师兄,你给他看的是什么?”屠苏从没见过类似的戒指。

陵越把戒指收进衣兜,“是这里负责人的信物。”同样的信物在市面上流动的绝对不超过九枚。

能持有这种戒指的人可不是它这种小妖精惹得起的,这只金毛犼几乎要吓晕过去,畏畏缩缩地问他有什么要求,陵越说要找这里的负责人。

金毛犼迈着虚弱得下一秒就要死掉的之字步歪歪扭扭地在前边带路,陵越还好,可百里屠苏身上凶煞逼人的剑意哪怕是刻意收敛也压得刚修成人形的小妖精喘不上气,几乎是把人带到地方就立刻撒腿逃跑。

眼前的木门破得好像下一刻稀里哗啦碎掉,但陵越仍然认真地敲门。

竟然有人应门了,开门的是一只小狐狸,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小狐狸带着人往里走,在另一扇门前停住,“大人就在里面,二位请进。”

陵越的手还没碰到门,门自动开了,一个妩媚得要拧出水的女音娇滴滴地道,“呦,哪里的风把陵越公子吹来了?怎么,公子终于想起小女子了?”

百里屠苏惊愕,面前的躺椅里倚着个风姿绰约的绝代佳人,三千发丝瀑布一般倾泻在躺椅上,竟是火焰一般的朱红,耳上戴着一对灵蛇耳饰,左耳青蛇右耳赤蛇,在蓬松秀发间闪着冶艳的光芒。她媚眼如丝,唇瓣殷红,唇角勾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甜腻的味道,在这种诡异的场合里直如一朵饱含毒汁的曼珠沙华妖娆绽放,有多美丽就有多危险。

“此番前来是有正事,”陵越把百里屠苏挡在身后,拿出风广陌的画像,“这个人,有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唉,陵越公子还是如此不解风情,大好夜晚你我难得见一次面,带了不相干的人来也就罢了,居然是谈这种俗事,”纵是如此,那女子依旧接过画像,素手皓腕,指如削葱,轻点着额角思索,片刻后方道,“不瞒公子,我这里净是些妖,成年累月的见不着几个人,这人又是此等风姿,若是见过,定然会记得。”

“素闻姑娘曾游历四海,在明珠海停留数年,不知可听过簇渊之名?”簇渊,便是那鲛人之名。

“簇渊?十魔正音的那个簇渊吗?”女子美目一动,“曾有数面之缘,他惹到公子头上了吗?”

陵越不置可否,“姑娘方便详谈?”

“有什么不能谈的?”女子巧笑倩兮,“不过呢,你要把你身后公子的身份告诉我。小女子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能得陵越公子如此青睐。”

“在下百里屠苏,见过这位姑娘,”百里屠苏微微用力甩开陵越握着他手腕的手,抱拳行礼,“不知姑娘与师兄有何渊源?”

“陵越公子的师弟?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师弟?我与他相识十年,可从未听闻他有师弟,亦未曾听过紫胤真人门下还有个小徒弟,”女子笑得眉眼弯弯,笑意却仅浮在表面。

“与你何干?”百里屠苏不知怎地一反常态,硬梆梆地顶了一句。

陵越上前一步护住百里屠苏,“我与师弟的渊源若追溯起来可循至千年之前,不过这与姑娘无甚关联。”

“这一身凛冽凶煞的剑意,小女子三百年道行都要受不住了呢,公子真是有个好师弟呢!”女子檀口微张,鲜红舌尖意有所指地滑过唇线,“罢,既然公子说与小女子无关,那我不问便是,我只说簇渊。”

“簇渊乃明珠海海巫之子,生来与众不同,灵力不若一般鲛人稀少,反倒充沛异常,法术修行也是进展神速,因此明珠海的鲛人都视他为天赐之子,注定要带领鲛人创造辉煌,”女子说着,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有些鄙夷又有些同情,“因此簇渊有很强的责任感,以整个鲛人部落为己任,开口闭口都是我族如何如何,要小女子说,他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陵越蹙着双眉,刚刚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一闪而逝,他拼命回想却总想不起来。

女子零零碎碎讲了挺多关于簇渊的事,真真假假也不能全信。

这时,之前带路的小狐狸闪身进来,“大人,杨大人到了。”

“阿杨?他怎么来了?”女子甚是惊讶,随即不好意思地道,“小女子有客人了,公子是否能……”

“那便不打扰了。师弟,我们走。”

待陵越离开后,女子才吃吃地笑出声,“师弟?骗谁呢?哪家师兄用那样的眼神看师弟?又有哪家的师弟寸步不移地守着师兄?我在尘世的一百年可不是白活的。”

自顾自笑了好一会儿,女子渐渐平静,她想起另一件事,那个百里屠苏好像不是人类吧,那身凛然中带着邪煞的剑意,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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